美元周期正在押韵,但并不是机械重复
- Lingxiao Xu
- 2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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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元周期正在押韵,但并不是机械重复


这两张图传递了一个看似简单、其实很重要的信息:2024年大选之后,美元的走势与2016年大选之后第一阶段的走势非常相似。两个阶段里,美元指数都在选后迅速上涨,因为市场开始定价更强的增长、更低的税收、更宽松的监管、更高的名义活动水平,以及更高的美国利率。两个阶段里,这一轮上涨随后又被回吐。最初的乐观预期被快速反映到价格里,财政算术变得更难忽视,投资者也开始在美国之外寻找改善中的增长动能。从图上看,目前美元大致低于2024年大选日基准水平,这与2016年大选之后早期的回撤相互呼应。
这种视觉上的押韵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外汇市场本质上是一个 regime market,也就是由不同宏观状态主导的市场。货币很少只因为一个原因而波动。美元可以因为美国实际收益率高而上涨,可以因为全球风险偏好恶化而上涨,可以因为美国股票吸引资本而上涨,可以因为海外央行比美联储更宽松而上涨,也可以因为美元融资压力上升、或者储备管理者更偏好流动性而上涨。美元也可以因为财政赤字看起来不可持续而下跌,因为海外增长追赶而下跌,因为美国资产被过度持有而下跌,因为投资者更积极地对冲美国敞口而下跌,或者因为利率优势已经被充分定价而下跌。因此,同样的价格走势,在不同驱动因素组合下,可以代表完全不同的含义。
核心论点并不是历史必然重复。更细致、也更有投资价值的说法是:当前美元疲软可能是周期性的,而不一定是结构性的。特朗普第一任期内,美元回吐了选后上涨,在2017年和2018年初大幅走弱,随后又因为美国增长仍然相对强劲、美国利率仍然有吸引力、资本流入持续、全球投资者仍然需要美元流动性而企稳。当前模式可能正在经历类似的大致顺序。选后政策溢价被快速定价。随后,赤字和发债问题变得更突出。欧洲和亚洲部分地区相对不再那么疲弱。但美国仍然拥有发达经济体中较高的实际收益率、深厚且流动性极强的资本市场、更高的企业盈利能力,以及投资者在不确定性上升时仍会购买的储备货币。
因此,真正重要的投资问题并不是美元在过去几个月里涨了还是跌了。关键问题是,最近的疲软究竟意味着美元例外论正在发生持久衰退,还是只是一个熟悉周期的中间阶段:乐观预期先过度扩张,悲观预期随后过度扩张,最后利差和相对增长重新发挥作用。图表更倾向于第二种解释,但这是一种有条件的解释。如果美国增长继续优于其他经济体,通胀足够受控以维持实际收益率支撑,并且全球对安全、流动资产的需求增强,美元就可能企稳。如果财政信誉恶化、美国国债供给迫使风险溢价进一步上升,或者海外经济体实现更有说服力的生产率和盈利复苏,美元也可能继续承压。
为什么选后美元交易会退潮
从标准开放经济宏观框架看,选后美元上涨很容易理解。一个承诺减税、放松监管、加征关税、扩大基建或国防支出的政策组合,可能提高名义增长预期。如果投资者相信这套政策会先提振经济活动,然后才伤害财政状况,那么第一反应通常是国内收益率上升、股票盈利预期增强、货币升值。无抛补利率平价提供了最简单的理论起点:当美国利率预期高于海外利率时,美元应该通过调整,使跨市场预期货币回报趋于均衡。现实中,无抛补利率平价在投资期限内经常失效,因为风险溢价、仓位和避险需求会不断变化。但作为第一反应函数,更高的预期美国利率通常会支撑美元。
2016年的市场反应就是这一交易的典型版本。投资者定价更快的美国增长、税改、海外利润回流,以及一个不必那么谨慎的美联储。美元在就职典礼前大幅上涨。但随后这笔交易失去动能。第一,好消息已经被资本化。第二,一旦赤字和政治约束进入分析,财政刺激看起来不再那么纯粹。第三,全球经济改善,欧洲和新兴市场在2017年出现同步复苏。第四,美元已经成为美国例外论的拥挤表达。当一个宏观交易变得拥挤,它并不需要坏消息才会反转。它只需要好消息没有预期中那么好。
当前周期也有很多相同元素。2024年大选重新定价了税收政策、关税政策、监管政策和财政扩张路径。第一反应是利多美元,因为市场把政策组合翻译成更强的美国经济活动和更高更久的利率结构。但第二阶段变得更加怀疑。投资者现在开始问:增长溢价是否已经在价格里?财政赤字是否会吸收更多私人储蓄?创纪录的国债发行是否会推高期限溢价?欧洲或亚洲是否能够缩小一部分相对增长差距?这并不意味着最初的美元看多逻辑是错的。它意味着一阶叙事并不完整。
这是外汇市场反复出现的特征。汇率反映的不是经济强弱的绝对水平,而是预期相对回报的变化。一个国家可以拥有全球最强经济,却因为这种强势早已被充分预期而出现货币走弱。反过来,一个经济体可以仍然偏弱,却因为前景从极低基数改善而出现货币上涨。选后早期美元下跌,并不一定说明美国结构性优势已经消失。它可能只是说明市场从政策想象阶段进入了政策核算阶段。
财政算术已经成为美元方程的一部分
简单利差故事与当下美元讨论之间最大的区别,是财政渠道。美国高利率在狭义上仍然支撑美元,因为它提高了美元现金和固定收益资产的回报。但当高利率与大规模财政赤字、沉重国债发行和不断上升的利息支出同时存在时,信号就变得更暧昧。投资者不仅获得更高回报来持有美元,也被要求吸收更多美元负债。吸收这些负债的价格,可能是更高的期限溢价、更陡的收益率曲线、更高的波动率,或者更弱的汇率。
经典 Mundell-Fleming 模型有助于解释短期内的这种双重性。在资本高度流动的小型开放经济体里,如果货币政策不完全配合,财政扩张可以提高利率并推升本币。这是乐观的美元版本:财政扩张支撑需求,需求推高利率,资本流入更高收益市场。但美国不是小型开放经济体,财政信誉也不是无限的。当债务供给持续增长时,投资者可能开始要求期限风险、通胀风险、政治风险,以及未来政策可能倾向金融压抑或通胀容忍的补偿。到了这个阶段,即使收益率很高,财政扩张对货币也不再那么利多。
这就是为什么核心论点正确地把财政赤字和创纪录国债发行,与高实际收益率放在一起。美元并没有忽视收益率支撑。它是在把这种支撑与美国借款规模和持续性进行权衡。当较高实际收益率反映生产率、纪律性的货币政策和强劲私人投资机会时,它很有吸引力。当部分收益率反映财政风险溢价时,它的吸引力就会下降。外汇投资者关心收益率的构成。由更高生产率支撑的2%实际收益率,与由巨大赤字和不确定政治意愿支撑的2%实际收益率,是两种不同资产。
期限溢价研究在这里很有帮助。在仿射期限结构模型中,长期收益率可以被分解为未来短端利率预期和期限溢价。如果长端收益率上升是因为市场预期更强的实际增长,美元可能受益。如果长端上升是因为投资者在财政不确定性下要求更多久期补偿,货币含义就没有那么正面。同样的名义收益率,可能因为来源不同而传递相反信号。这也是为什么即使美国利率很高,美元仍可能走弱:投资者可能正在下调美国收益率优势的质量。
还有一个投资组合平衡渠道。美国国债发行必须由某些资产负债表持有。国内私人投资者、海外储备管理者、银行、养老金和对冲基金如果需要吸收更多久期,相对价格就必须调整。这种调整可以通过更高收益率、更便宜的货币,或者其他市场中更宽的风险溢价来完成。美元过去受益于美国国债作为全球首要安全资产的地位。但即使是安全资产,也有供给曲线。美国发行越多,全球资产负债表就越需要配置美元久期。当供给增长快于自然需求时,即使美国国债市场仍是全球最深的市场,美元的边际支撑也可能下降。
利差仍然重要,尤其是实际利差
如果只关注赤字,看空美元的论点会变得过于整齐。货币是相对价格,而美国在几个关键维度上仍然具有优势。美联储在发达市场央行中仍维持较高的政策利率结构。美国实际收益率仍然偏高。美国国债市场仍具备其他债券市场无法完全复制的规模、流动性、抵押品价值和制度基础设施。如果美元是对美国名义资产负债表的索取权,那么它也是对美国实际资产基础、美国企业盈利、美国创新能力和美国市场深度的索取权。
实际利差尤其重要。如果美国通胀高于海外,名义收益率优势可能被抵消。但如果美国通胀受控,而名义收益率仍然较高,美元资产的实际回报就很有力量。国际组合经理不会孤立地比较政策利率。他们比较的是扣除通胀、对冲成本、流动性和风险之后的预期实际回报。如果美国在欧洲和日本实际回报较低时仍能提供正实际收益率,美元就仍有基本锚。
图表中的历史类比很大程度上依赖这一点。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美元早期下跌之后能够企稳,部分原因是美国继续提供比许多同类经济体更强的增长,同时美联储利率路径仍然相对支撑美元。2018年美元复苏发生时,美国财政刺激提振国内需求,美联储继续收紧,而海外增长动能开始减弱。美元并不需要完美无缺的美国财政故事。它需要的是相对美国回报仍然足够有吸引力,使全球资本继续偏好美元资产。
同样逻辑今天也可能适用。如果美国通胀继续放缓,同时没有发生严重增长下行,实际收益率就可以保持吸引力。如果欧洲改善最终较浅,中国复苏仍然不均衡,或者日本正常化缓慢且受控,那么美国利率优势可能再次比赤字担忧更重要。在这种情景下,当前美元疲软会更像一次过度延伸后的政策上涨整理,而不是结构性熊市的开始。
套息交易研究也提醒我们,不要轻易否认收益率支撑。货币套息策略历史上能够获得回报,是因为高收益货币往往不会贬值到完全抵消其利率优势。这不是免费午餐,而是对崩盘风险、融资风险和时变风险厌恶的补偿。美元的特殊之处在于,在某些 regime 中,它可以同时具备正套息和避险属性。这种组合并不常见。当美国提供较高实际收益率,而世界变得更加不确定时,美元可以同时获得套息需求和安全需求。
海外增长追赶是真实的,但仍不完整
核心文本还强调了欧洲和亚洲部分地区增长前景改善。这很重要,因为美元最强的阶段往往与美国增长例外论同时出现。当海外增长疲弱时,全球投资者会为了盈利、收益率、流动性和政策可信度而买入美国资产。当海外增长改善时,机会集合会扩大。资本可以轮动到更便宜的股票市场、持仓不足的货币,以及有更大周期上行空间的本地久期市场。美元不需要崩盘,这一点也能发挥作用。海外的适度改善就足以削弱美国资产的边际买盘。
欧洲是预期渠道最清楚的例子。如果投资者进入某个阶段时假设欧洲结构性停滞,那么即使只是温和的上行意外,也能支撑欧元并降低美元的相对吸引力。能源压力下降、部分领域财政支持、国防支出、银行体系韧性,或者更宽松的货币条件,都可以改变预期增长差。欧洲增长的绝对水平可能仍低于美国,但货币交易的是差距的变化。美国优势缩小,就足以让一个起点上过度拥挤的美元走弱。
亚洲更复杂。如果实际收益率不再那么负,且投资者减少海外债券敞口,日本政策正常化可以支撑日元。中国增长脉冲如果提振贸易量、大宗商品需求和风险偏好,可以支撑区域货币。其他亚洲经济体可以受益于供应链投资、半导体周期和国内需求。但这些渠道并不均匀。日本正常化受到债务动态和金融稳定约束。中国复苏面临房地产拖累、人口结构和私人部门信心挑战。出口型亚洲仍然对全球需求和关税风险敏感。海外增长追赶足以挑战美元上涨,但目前还不足以单独证明结构性美元下行趋势。
这一区分对投资组合构建很重要。如果美元周期性下跌由海外追赶驱动,那么它支持选择性非美敞口、未对冲海外股票仓位,以及通胀路径可信国家的本币债券。如果美元结构性下跌由美国财政信心丧失驱动,那就需要对美元现金、美国久期和储备资产假设进行更广泛反思。图表暗示,目前更可能是前者而不是后者。海外增长正从低基数改善,但全球系统仍然通过美元融资和美元抵押品来清算。
避险需求并没有消失
解读最近美元下跌时,一个危险是把平静市场中的走势外推成危机市场中的结论。当投资者愿意轮动到海外风险资产时,美元可以走弱;当波动率上升时,美元仍然可以大幅走强。美元储备地位不只是估值问题。它嵌入了贸易计价、离岸美元债务、银行资产负债表、抵押品体系、衍生品保证金、央行储备,以及把美国国债视为最后资产的制度习惯。这些网络效应不会因为美元指数在选后上涨后回落几个百分点就消失。
关于安全资产全球需求的研究有助于解释美元韧性。全球长期缺乏同时具备流动性、信用质量、规模和抵押品用途的资产。即使美国财政政治让人不安,美国国债仍然是这一体系的核心。平时,投资者可以讨论赤字是否意味着美元应该走弱。在压力时期,同一批投资者往往需要美元来融资、交抵押品、满足保证金要求,并持有流动储备。这创造了一种凸性的需求结构。美元在正常风险环境下可以显得高估,但在流动性稀缺时仍可能成为投资者争相买入的资产。
这就是为什么周期性与结构性的区分如此重要。结构性美元熊市不仅需要市场不满美国财政政策,还需要出现可信且有规模的替代品。欧元有深度,但财政联盟不完整。日元有流动性,但收益率低且受日本债务约束。人民币有贸易相关性,但存在资本管制和治理限制。黄金和加密资产可以为部分投资者提供替代价值储藏,但无法取代美元体系完整的交易和抵押品角色。美元可以在边际上失去份额,同时仍保持主导地位。
这并不意味着储备地位是一张永久免费的期权。特权会被过度使用侵蚀。持续的制裁风险、财政失纪律、政治功能失调和通胀容忍,都可能鼓励多元化。但当在位资产深度嵌入体系时,多元化是缓慢的。更可能的路径不是突然抛弃,而是边际上不愿继续增加美元资产,除非补偿足够有吸引力。这与当前价格行为一致:美元可以因为投资者要求更多财政补偿而走软,但这并不意味着美元体系崩溃。
图表证明了什么,又没有证明什么
第一张图把美元围绕2016年和2024年大选日重新基准化。它显示了选后立即上涨、随后回撤,以及当前路径如何跟随上一轮周期。第二张图把美元水平放在特朗普总统任期阴影区间里,使更广泛的历史模式可见:早期强势、大幅回落,然后在下一次 regime 转换之前企稳或复苏。这些视觉材料很有用,因为它们约束了叙事。它们提醒投资者,政策上涨之后的早期下跌并非史无前例。
但类比图也容易诱惑人。视觉押韵不是运动定律。2016年至2019年有自己的宏观结构:后金融危机时代的低通胀、更低的起始债务率、不同的通胀动态、疫情前全球化结构,以及从更低通胀压力起点开始的美联储紧缩周期。2024年至2027年的路径从另一个世界出发:更高的公共债务、更大的美国国债市场、更明确的产业政策、更强的地缘政治碎片化、更高的关税风险,以及仍受2020年代早期通胀冲击塑造的货币体系。同样的图表形态,可能来自不同的底层力量。
正确使用这个类比的方法,是把它当作条件概率,而不是机械预测。图表说明,选后上涨之后的美元疲软,并不自动意味着美元结构性角色正在破裂。它说明特朗普第一任期提供了一个模板:美元先下跌,然后随着美国相对增长和收益率重新发挥作用而企稳。它并没有说同样结果一定发生。投资者应该把这个类比当作情景地图:如果美国增长保持强劲、通胀保持受控、海外追赶动能减弱,美元可以复苏。如果财政担忧加剧,海外增长扩散,类比就可能失效。
最有用的框架,是驱动因素分解。今天的美元至少被五种力量拉扯。第一是实际收益率支撑,它仍然为正。第二是财政风险拖累,它的重要性已经上升。第三是相对增长收敛,它削弱了美国例外论溢价。第四是仓位和估值,当美元交易拥挤时会放大波动。第五是避险可选性,它在风险条件恶化前处于潜伏状态。一个有说服力的美元预测,必须说明在接下来的投资期限里,哪一种力量占主导。
一个实际投资框架
对投资者来说,美元问题应该被翻译成不同期限的敞口。短期内,仓位和数据意外最重要。如果市场已经因为预期赤字和海外追赶占主导而做空美元,那么一连串强劲美国数据或粘性通胀,就可能迫使美元急剧反弹。如果投资者仍然结构性超配美国资产且对冲不足,即使海外温和改善,也可能延续美元下跌。短期货币波动看起来像宏观辩论,但经常只是围绕数据的仓位调整。
中期内,实际利差和相对增长应该占主导。一个简单分解很有用:
预期美元回报大致等于套息,加上预期即期汇率变化,加上避险溢价,减去财政风险溢价。
这个公式不是为了进行虚假的精确估计。它是一个检查清单。如果美国实际收益率高于海外实际收益率,套息仍然支撑美元。预期即期变化取决于美元相对基本面是否高估,以及海外增长是否改善。避险溢价会在波动率和融资压力上升时增加。财政风险溢价会在赤字、发债和债务服务成本让投资者质疑收益率优势质量时上升。当前美元疲软反映的是,市场正在提高财政风险和海外增长的权重,同时仍承认正套息的存在。
长期内,问题是制度可信度。美元结构性价值建立在法治、独立货币政策、财政能力、市场深度、军事和地缘政治影响力、创新能力和网络效应之上。这些变量都不会快速移动,但它们会复利。如果美国维持货币信誉和私人部门活力,美元可以比估值模型暗示的更久地吸收巨大赤字。如果财政政策反复测试市场吸收能力的边界,而政治制度看起来越来越无法调整,美元风险溢价就应该上升。
投资组合含义不是非黑即白的美元判断,而是一种同时尊重和怀疑的杠铃。尊重美元的实际收益率和避险支撑。不要假设每一次选后回撤都是长期熊市的开始。但也要怀疑那些只依赖名义收益率、却忽视财政供给的上涨。最好的美元观点可能是战术性的,而不是意识形态性的:当海外增长改善且赤字主导叙事时,美元疲软可以延续;但如果美国数据保持坚挺、全球风险偏好恶化,同样的疲软也会创造反弹条件。
美元重新走强的条件
在三个条件下,历史比较最有说服力。第一,美国增长必须继续跑赢同类经济体,同时不重新点燃失控通胀。这是最干净的美元利多组合,因为它支撑盈利、资本流入和实际收益率,同时不会迫使投资者定价无序通胀溢价。第二,美联储必须保持可信。美元并不要求政策利率永远很高,但它要求市场相信通胀不会被用来稀释财政负担。第三,全球对流动性的风险需求必须仍然显著。在一个充满地缘冲击、关税不确定性和海外增长不均衡的碎片化世界里,美元流动性仍有价值。
如果这些条件成立,当前下跌就可能像2017年式的消化阶段。市场先买入选举政策故事。然后它卖出过度定价,并担心赤字。随后它重新发现,美国仍然比大多数替代选择拥有更好的增长、更好的市场流动性和更高的实际回报。路径不需要平滑。美元仍可能波动,尤其是在财政新闻、通胀数据和美联储沟通附近。但大方向会从疲软转向企稳和选择性走强。
这里也有自我修正元素。美元走弱可以改善美国外部竞争力,提高美国跨国公司海外盈利折算值,并在边际上收紧进口通胀条件。如果跌幅过大,它可能推迟美联储宽松,或者增加实际收益率支撑。反过来,美元走强会收紧全球金融条件,给有美元负债的新兴市场带来压力,并最终引发政策担忧。货币不是被动价格;它会反过来影响宏观系统。
类比失效的条件
如果财政担忧从背景风险变成主导定价变量,类比就会失效。那意味着投资者认为,美国高收益率不再主要是增长和通胀控制的补偿,而是在吸收越来越困难的债务路径。到了那种世界里,收益率上升不会给美元带来太多帮助。它甚至可能伤害美元,因为更高收益率会传递更高财政压力。美元会开始不再像高质量套息货币交易,而更像一个风险溢价上升的储备资产。
如果海外增长改善变得广泛且持久,类比也会失效。如果欧洲实现可信的投资驱动增长,日本在不扰乱债券市场的情况下正常化,中国稳定私人需求,新兴亚洲受益于更强贸易周期,那么美国例外论溢价可以进一步压缩。在那种世界里,美元不需要危机也会走弱。它只需要全球资本找到足够可信的替代选择。
第三个断点是通胀。如果美国通胀过于粘性,美元反应会变得模糊。更高利率一开始可能支撑货币,但如果粘性通胀损害实际收入、财政算术或美联储信誉,这种好处就会消退。最好的美元结果并不是更高名义收益率本身,而是通胀受控且实际收益率有吸引力。如果投资者认为美国正在容忍通胀来管理债务负担,美元会面临更严峻挑战。
最后,如果政策不确定性成为资本流入的持续税收,类比也会失效。关税、制度冲突、债务上限压力,或者不可预测的国际政策,都会提高持有美元资产所需的风险溢价。美国能够承受很多压力,因为它的市场很深、制度仍然强大。但韧性不是无敌。货币主导地位靠反复确认维持,而不是靠记忆本身维持。
结论:周期性疲软,有条件走强
这些图表的价值在于,它们抵抗了过度解读最新走势的诱惑。2024年选后上涨之后,美元当前疲软看起来非常类似于2016年大选之后的第一阶段。这个比较支持一种观点:当前走势可能是周期性的。过度买入的政策上涨,让位于赤字担忧、国债供给担忧和更好的海外增长预期。它还没有证明结构性美元下跌。
更强的结论是有条件的。如果美国增长保持领先、通胀保持受控、美联储维持实际收益率信誉,并且全球投资者继续重视美元资产的安全性和流动性,美元就可能重新走强。特朗普第一任期早期下跌之后,大致就是这种模式。它可以再次发生。但安全边际比过去更薄,因为财政算术更沉重,国债发行更大,世界也更主动地寻找多元化。
因此,美元并不只是强或弱。它正在从单一因素的选举增长交易,重新定价为多因素的宏观资产负债表交易。市场在问,美国高收益率究竟是优秀基本面的回报,还是更大财政风险的补偿。市场在问,海外增长追赶究竟只是临时反弹,还是更广泛轮动的开始。市场也在问,储备货币特权是否仍能压过对债务供给的担忧。
目前,最好的解读是:美元下跌是警告,而不是判决。它警告我们,即使对世界储备货币来说,赤字和发债也已经重要。它警告我们,美国例外论必须通过增长、生产率和可信度来赢得,而不是被默认假设。但它也警告美元空头,不要把周期性回撤误认为美元体系的终结。如果历史继续押韵,这次整理可能是周期中令人不舒服的中段,而不是结构性断裂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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